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抗战爆发后,八闽大地和全国各地一样,燃起了抗日烽火,全省人民抗敌情绪高涨。抗日爱国的巨流突破了前阶段的沉闷局势,各地的党组织根据中央精神,同国民党和各界爱国民主人士建立了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逐渐形成国共合作抗日的新局面。以抗日救亡为号召的进步文化活动蓬勃开展,期刊以其周期短、出刊快、反映及时的特点,很快成为进步文化活动的一支重要力量。福建的期刊也出现勃勃生机,形成了近代期刊发展的高峰期。
1.抗战初期的期刊
抗战时期福建的办刊事业可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一阶段以福、厦二地为中心,后一阶段以临时省会永安为中心。从抗战初起到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底,这一阶段时间虽短,刊物不多,但旗帜鲜明,气氛热烈。最早以抗战救亡为基调的期刊是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9月创刊的厦门《抗敌导报》。抗战开始后,全省各地组织救亡团体抗敌后援会。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7月,福建省抗敌后援会厦门分会成立,由国民党厦门市党部书记陈联芬任主任委员,但中共厦门工委派了许多党员参加,并掌握了宣传工作的主动权。《抗敌导报》创刊于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9月26日,以福建省抗敌后援会厦门分会名义发行,其中编辑人员多为中共党员。《抗敌导报》以发刊词里提出“本救亡之旨,负抗敌之责”,一开始就大力宣传中共的全面抗战的主张,动员民众参加救亡运动;以大量篇幅报道各地抗日救亡的消息,如《恕吼的歌声布满了漳州》、《石码抗敌会公演救亡剧》等;揭露一些地方当局压制人民群众抗日活动的行径,驳斥“沿海必亡”的悲观论调,还及时报道台湾同胞的斗争事迹,鼓舞军民坚定信心,坚持抗战到底。《抗敌导报》为十日刊,周期短,出刊快,价格便宜,很受各地欢迎。但由于国民党当局害怕人民力量,不断阻挠,终于在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1月被迫停刊。
继《抗敌导报》而起的是新四军驻福州办事处创办的《战友》周刊(后改为旬刊)。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底,新四军驻福州办事处成立,直属中共福建省委领导,是省委在福州的公开合法机构。办事处指派一些共产党员,成立抗战团体战友社,并于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1月刊行《战友》周刊。这个刊物的主要栏目有:一周时事、墙头小说、通讯、文艺、社论、工作讨论、读书指导、学术讲座、短评、读者信箱、前线通讯、军事常识等。刊物以各种方式论述中国抗战的正义性,引导读者认识抗战的意义,驳斥“不打是败,打也是败”的悲观论调,鼓舞抗战必胜的信心,宣传抗日统一战线在抗战中的重要作用,注意发动各阶层群众投身于抗日洪流,及时报道八路军、新四军的战果,驳斥“游而不击”的污蔑,有力地宣传了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地位。到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4月,共出了23期,先后开辟了几十个栏目,刊登了数百篇文章。由于刊物扣紧时代脉搏,多方面适应斗争发展的需要,敏锐地报道时局的变化,发挥了舆论的先行作用,表现出强烈的战斗风格,有力地起了动员群众、鼓舞群众的作用。
2.永安的期刊
福建的沿海地带,原是全省经济和文化教育发达地区,抗战开始后,由于国民党政府海防空虚,整个沿海地带处于抗敌前线,情况危急。金门、厦门最早沦陷,福州也先后沦陷二次。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5月,国民党省政府机关迁往永安,沿海许多学校和文化团体也纷纷内迁,从闽北到闽西南,分布在建阳、邵武、南平、沙县、永安、连城、长汀等地,形成新的经济文化重点地区。全省绝大多数刊物也都集中在这条内地交通线上。特别是永安,作为临时省会,从偏僻山城一跃而成为全省政治文化中心。加上江浙一带的文化界人士不断转移入闽,使永安拥有一支强大的文化队伍,成为祖国东南半壁的文化重镇。就刊物而言,在整个抗战期间,全省各地先后创办了570种刊物,其中永安一地就有129种。更重要的是,由于进步文化人的努力,许多刊物响应中国共产党的号召,坚持抗战、团结、民主的方向,体现了鲜明的倾向性和强烈的时代精神,发挥了强大的战斗作用。其中突出的代表性刊物是著名作家黎烈文主编的《改进》、作家王西彦主编的《现代文艺》和著名国际问题评论家羊枣(杨潮)主编的《国际时事研究》。
《改进》创刊于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4月,初为半月刊,后改为月刊,先后由黎烈文、沈炼之主编。黎烈文在发刊词中说明刊物的宗旨是“配合长期抗战需要”和“推动内地文化据点”的建设,以鲁迅“推重车上陡坡”的精神,力求“对抗战和建国两重工作都能有些许贡献”。由于黎烈文等人的努力,这个刊物的作者阵容十分充实,许多全国知名作家学者,如郭沫若、老舍、金仲华、巴金、马寅初、冯友兰、费孝通、胡风、胡愈之、邵荃麟等都先后在该刊发表作品。它是一个综合性刊物,内容涉及时事、国际政治、文化、历史、自然科学、现代文学等众多领域,有特稿,还有译稿。其中代表性文章有金仲华、羊枣等人的国际时事分析,胡愈之、刘思慕等人的敌情研究,马寅初、陈岱孙、千家驹等人的战时经济研究,贺麟、冯友兰等人的文化哲学研究,周予同等人的新史学研究,胡风等人的文学理论研究,以及巴金、艾芜、邵荃麟、靳以等人的文艺作品等,还出过“苏联建设介绍”特辑,连载胡愈之的《南行杂记》,并先后发表世界各国人民反法西斯斗争的译作600多篇,极受欢迎。由于文化界的广泛支持,《改进》不仅风行东南各省,而且远销西南、西北大后方,成为一个全国性刊物,印数超过万份,对扩展读者视野、激励民族精神、活跃学术风气、繁荣文学创作发挥了积极作用,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民国三十年(1941年)皖南事变以后,国统区的政治空气愈来愈沉闷,进步文化活动愈来愈困难。在反动的政治压力下,《改进》的内容和倾向出现了愈来愈明显的变化,失去了前期的光芒,日趋消沉。1947年7月在福州停刊。
《现代文艺》月刊(1940年5月~1942年10月),先后由王西彦、章靳以主编,共出33期。这个刊物是在复杂的环境下,由当时的中共东南局文委书记邵荃麟(时在浙江金华)支持和筹划创办的。创刊后第二个月,中共金华特委被敌特破坏,邵荃麟奉命转移,偕夫人葛琴辗转来到永安,经黎烈文奔走,国民党省主席陈仪以不进行政治活动为条件,保证邵的安全。邵荃麟在永安半年多,全力协助王西彦的编辑工作。在黎、邵、王的共同努力下,《现代文艺》大量刊登名家作品,如艾芜、聂绀弩、邵荃麟、骆宾基、王西彦、靳以、葛琴、司马文森的小说,巴金、林淡秋的散文,唐弢的杂文,艾青、邹荻帆的诗歌,冯雪峰、张天翼的文艺理论,以及黎烈文、孙用的译作等。这些作品大多以抗战为题材,从各个侧面反映战时的社会状况,暴露了国统区的黑暗腐败现象,发表后产生了强烈的反响,有些作品如邵荃麟的《英雄》还引起了国民党顽固派的注意。更为突出的是,《现代文艺》经常发表重要的文艺理论,如冯雪峰以“维山”笔名发表的《论典型的创造》、《文艺与政治》,张天翼的《关于文艺的民族形式》,欧阳凡海的《最近文学创作的一般倾向》等,积极参加国统区的文艺论争,抨击了国民党的反动文艺政策,批判了“与抗战无关论”等,使《现代文艺》成为当时国统区战斗性最强、发行量最大的刊物之一,印数在万份以上,远销大后方各地。皖南事变后,政治环境日益恶劣,《现代文艺》于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10月停刊。
经过一阵沉寂后,永安的进步文化活动在复杂的环境下再一次活跃起来,一个重要标志就是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9月创刊的《国际时事研究》周刊。当时,著名记者、国际问题评论家羊枣从香港辗转来到永安,以省政府参议和美国新闻处东南分处记者的身份为掩护,创办《国际时事研究》,并任主编。为了避免国民党的书刊检查,这个刊物以省社会科学研究所和省政府编译室的名义联合编辑,并请省主席刘建绪题写刊名,显示官办性质。东南出版社出版发行。在羊枣主持下,这个刊物的消息快捷及时,材料取舍严谨,编排新颖大方,刊末附每周世界大事记。出刊后大放异彩,风靡东南各地。特别是羊枣的国际时事和军事评论,尤为广大读者所欢迎,包括省主席刘建绪。羊枣每天根据美国新闻处送来的大量英文资料,每周撰写一两篇论文,材料准确,论证严密,富有预见性。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他以《黎明前的欧洲》为题,在刊物上连载系列论文,如《环绕世界战场》、《黎明前的战斗》、《战神降临敌帝国》、《人类命运在铸造中》等,观察敏锐,分析深刻,论断精辟,笔锋犀利,享誉全国。他在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5月发表的《从柏林到东京》中指出,如果苏联参战,我军反攻,日本可能很快投降。三个月后,他的预言就成为事实。在不到一年时间内,羊枣在《国际时事研究》上发表54篇评论文章,不仅在国内不胫而走,广泛传诵,有些评论还被美国新闻处发往国外,在国际上产生影响。但是,以羊枣为代表的进步文化活动引起了国民党顽固派的嫉恨。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7月,抗战胜利前夕,国民党顽固派在军统特务头子指挥下,在永安进行大逮捕,羊枣被捕,《国际时事研究》被迫停刊。
在永安创办的众多刊物中,除直接反映现实的综合性刊物外,还有一些学术性刊物。如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福建省社会科学研究所创办的《社会科学》季刊,由著名经济学家王亚南主持。这个刊物努力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考察社会问题,做到学术性和现实性相结合,具有较高的质量。
3.期刊品种类型的发展
抗战开始以后,刊物在对象和类型方面均有新的发展。首先,是以华侨为对象的刊物比前一阶段前进了一大步,反映了以陈嘉庚为领袖的广大华侨踊跃支持抗战事业。早在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4月,福建福州华侨旬刊社就创办了《福建与华侨》旬刊。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5月,中南旅行社在南平创办《闽侨》月刊。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5月,福州海外华侨公会创办《海外归侨》月刊。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3月,福州海外华侨协会创办《闽侨》月刊,同年6月,南侨通讯社创办《南侨通讯》旬刊。此外,设在上海的国立暨南大学,以面向华侨为特点,内设南洋文化事业部,刊行《南洋研究》月刊,在海外颇有影响。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该校迁到建阳,《南洋研究》继续出版,直至抗战胜利后迁回上海。其次,以少年儿童为对象的刊物也在抗战以后开始出现。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8月,福建省教育厅在永安创办《现代儿童》月刊,由改进出版社出版。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漳州少年时报社创办《少年时报》月刊,坚持出版到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妇女刊物方面有:抗战初期福建省妇女抗敌后援会在福州创办《女光》月刊,但为时不久。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11月,国民党省党部妇女运动委员会在连城创办《福建妇女》月刊,刊行到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是国民党的党刊之一。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11月,国民党中央直属台湾党部在永安创办《台湾研究季刊》,这是近代最早以台湾为研究对象的刊物,是为接收台湾做准备的参考读物。
这个时期的画报和戏剧刊物均有较大发展。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12月,福建省抗敌后援总会在福州创办《抗敌漫画》半月刊,福州沦陷后迁连城,续出《抗建画刊》。1938年厦门抗敌后援会创办《抗战画报》月刊。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1月,福建军管区国民党特别党部政治部在沙县创办《大众画刊》月刊。同年,泉州美术界人士李硕卿等也创办《抗敌画报》,宣传抗日。1941年3月,泉州泉山书社创办《一月漫画》月刊。此外,专门刊登木刻画的期刊也在这个时期出现。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泉州各校美术教师联合创办《木刻画报》。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2月,永安改进出版社创办《战时木刻画报》,由萨一佛主持,先为半月刊,后改为月刊,民国三十年(1941年)底又出单行本。这些画刊在抗日宣传中塑造了各种形象,发挥了重要的战斗作用。戏剧刊物有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6月福建省抗敌后援会抗敌剧团创办的《抗敌戏剧》月刊,主要发表话剧创作,持续出版到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10月,影响较大。此外,外语刊物也是这个时期出现的新品种。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9月,永安英语锁钥出版社创办《英语锁钥》月刊,接着又配套出版《世界译丛》中英文对照读物。
4.抗战胜利后的期刊
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日本投降后,国民党发动内战,压制民主,严密控制舆论,福建的书刊事业日趋萎缩。全省期刊总数由永安时期的570多种下降为200余种。不仅数量急剧减少,更重要的是在国民党反动文化政策的压力下,综合性、政治性刊物大量减少,政治空气窒息,书刊检查日益严格,刊物已失去了抗战时期的活力和生气。进步刊物大多是旋生旋灭,无法长期坚持。例如,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1月,厦门大学学生抗议北平美军强奸北大女学生沈崇事件,组织厦门大学学生抗暴委员会,创办《新曙周刊》,抗议美军暴行。这个刊物只办了三个月即被迫停刊。能够持续出版的,主要是充当国民党喉舌的官办刊物,还有一些不涉及政治的专业性刊物。
值得提及的是在中共闽粤赣区党委和中共福建省委在解放战争时期创办的革命刊物。早在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5月,中共闽粤赣边委即在闽粤边区创办机关报《新民主》月刊,反对国民党发动内战,揭露反动派暴行。这个刊物在艰难条件下出版,到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改名为《大众报》,扩大发行,并于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1月由油印改为铅印。在整个解放战争时期,闽西南、闽北等革命根据地,随着斗争形势的变化,办刊活动时紧时松,刊物形式多种多样,总的情况是条件比较困难,办刊大抵因陋就简,以油印为主,直到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才逐步改为铅印。只要条件许可,各根据地都注意创办报刊,及时反映斗争形势,宣传政策,鼓舞士气。如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闽粤赣中心县委在粤东、闽西刊行《曙光报》旬刊,主要根据新华社电讯宣传国内形势、时事评论、党的政策主张和本地新闻,深受群众欢迎。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下半年,闽粤赣边纵队司令部政治部以“粤东支队团结报社”名义创办《团结》,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10月闽浙赣区党委城工部创办《人民》半月刊,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1月,闽西支队创办《战斗报》。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5月,中共闽西地委创办机关报《汀潮》,后改称《汀潮报》,也是解放后《新闽西日报》的前身。此外,还有中共安溪县委的《翻身报》,云霄、诏安边县委的《路灯周刊》和《闽南快报》、《韩涛报》等。这些刊物的特点是外表粗糙,形式生动,内容紧凑充实,反映及时,语言通俗,富有鼓动性和现实感。
到民国后期,期刊从使用纸张、印刷技术、装订形式和写作用语都基本上完成了从晚清初创时的萌芽状态到现代化形式的转变。进口白报纸代替了土纸,双面铅印代替了单面雕印、石印,横排平装代替了竖排折叠,白话代替了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