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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妃姓江氏,莆田人。年九岁,能诵二南诗,语父仲逊曰:“我虽女子,期以此为志。”父奇之,名曰采苹。开元中,高力士使闽,妃以选入侍明皇,大见宠幸。妃能属文,自比谢女。尝淡妆雅服而姿态明秀,纤秾中度。性喜梅,所居栏槛,悉植数株,上榜曰“梅亭”。梅开赋赏,夜分尚顾花下不能去。上以所好戏名曰“梅妃”。有《萧兰》、《梨园》、《梅花》、《凤笛》、《玻璃杯》、《剪刀》、《绮窗》等赋。上尝与妃斗茶,顾诸王戏曰:“此梅精。吹玉笛作惊鸿舞,一一光辉,今斗茶又胜我矣。”妃应声曰:“草木之戏,误胜陛下,设使调和四海,烹饪鼎鼐,万乘自有宪法,贱妾何能校胜负也?”上大悦。会杨妃得宠,颇忌之,遂迁于上阳东宫,因作《东楼赋》以寓意。已而上在华萼楼,命封珍珠赐妃。妃不受,以诗谢之曰:“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真珠与寂寥?”上得诗怅然,令乐府度为新声,名《一斛珠》。后安禄山犯京阙,失妃,不知所在。乘舆东还,得其尸于温泉池侧梅树下,上自制文诔之,以妃礼改葬焉。此传同叶石林得之朱道度家,乃大中二年七月所书云。
林藻省试《“珠还合浦赋”》,赋成假寐,若有告者曰:“何不叙珠去来?”悟而增之曰:“珠之去兮,山无色兮,氛露冥冥,海无光兮,空水浩浩;珠之来兮,川有媚兮,祥风习习,地有闰兮,生物振振。”果中第。及谢主司,杜黄裳曰:“序珠去来,若有神助。”出《唐摭言》。
林蕴仕不称意,纵酒自适,多忤时政。刑部尚书白居易赠诗戒之曰:“世上如今重检身,吾侪恃酒似狂人。西曹旧日多持论,慎莫吐他丞相裀。”
许稷挟策入关,遇舍人陈诩、四门助教欧阳詹、校书郎邵楚苌、侍御林藻在京师,闽川举子醵酒食,会诸先达,詹以稷为乡人亲故,特与之。藻酣,乃戏曰:“今日之会,子何人斯,辄冒其间?”稷投杯愤悱,曰:“男子患不能立志,霄汉岂有扃鐍?王侯出处岂必常邪?叨此一食,稷之过矣。”遂哕酒而去。深入终南山,隐学三年,出就府荐,遂擢第。(上二事出《闽中名士传》。)
《唐宗室世系表》:李丹,尚书祠部郎中、朝议郎,行泉州莆田令。咸通十五年,以金州刺史召还而卒,敕葬松岭茅洋山。琅琊王审邽撰墓铭曰:“昆山玉碎,汉水珠沉,天丧贤宰,号恸民心。”其子孙今家于后埭。出旧志。
僧黄涅槃生于唐末,出言成谶。尝曰:“生吾前者非圣人,生吾后者非圣人,吾去世六纪之后,有无边身菩萨来治此国。听吾辞曰:‘走月小烁烁,千聚复万落,处处凤离巢,家家种葵藿。’”至皇朝肇造,混一区宇,其谶始验。见《囊山院碑》。
曹山释耽章,泉州莆田黄氏子,幼而奇逸。年十九弃家为僧,名冠丛林。南州帅南平钟王雅闻其有道,礼致之,不赴,但书偈付使者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见之犹不采,郢人何事苦搜寻?”
徐寅唐末号能赋,谒朱全忠,误犯其讳,全忠色变,寅狼狈走。出未及门,全忠呼知客将,责以不先告语,斩于界石南。寅欲遁去,恐不得脱,乃作《过太原赋》以献。其略曰:“千金汉将,感精魄以神交;一眼胡奴,望英风而胆落。”全忠大喜,遗绢五百疋。全忠自言梦见淮阴使受兵法,一眼胡奴,指李克用也。见《东坡志林》。又张齐贤记云:“梁祖读至此,令军士讽诵之。敕字酬一缣,不责前事。”(此二事出旧志。)
昭宗开寒进路25。乾宁二年,刑部尚书崔凝知举放张贻宪等二十五人。但是子弟,无问文章厚薄,皆行考落,其间屈人不少。孤寒中惟程晏、黄滔擅场之外,其余以程试考之,滥得亦不少矣。见《唐摭言》。二月八日,昭宗御武德殿,宣翰林学士陆扆重试《曲直不相入》赋、询于《蒭荛》诗,考落九人。重放状头赵观文以下十有五人。敕赵观文、程晏、崔赏封,谓才藻优赡,义理昭然,深穷体物之能,曲尽缘情之妙。所试诗赋,词义精通,皆合本意。其卢赡、卢鼎、黄滔、崔仁宝、沈松、王贞白、李龟禛、张
、陈饶、韦希震、卢赓等十人,所试诗赋,义理精通,宜跻异级,用振儒风。其赵观文四人并卢赡等十人,并与及第。其张贻宪、孙浦、李途、李光序、李枢等五人所试诗赋,不副题目兼词句稍下,宜付有司许复再举。其崔砺、杜承昭、郑稼、苏楷等四人所试最下,芜颣颇甚,不及格式,曾无守业,敢窃科名?付有司落下,不许再入举场。其崔凝爵秩已崇,委托殊重,司吾取士之柄,且乖慎选之规,辜朕明恩,自贻伊咎,委中书门下商量处分,可使持节合州诸军事合州刺史。出《唐摭言》及《唐登科记》。
黄滔在闽中为威武军推官,王审知馈之鱼。滔方与徐寅对谈,寅代为谢笺,其略云:“衔诸断索,才从羊续悬来;列在雕盘,便到冯驩食处。”时人称之。出《五代史补》。
黄滔游东林寺诗云:“平生爱山水,下马虎溪时;已到终嫌晚,重游预作期。寺寒三伏雨,松偃数朝枝。翻绎26如曾见,白莲开满地。”方万里云:“此诗三四举唐人无此淡而有味之作。五六佳。”出《瀛奎律髓》。又杨万里序其集云:“诗至唐而盛,至晚唐而工,御史黄公之诗尤奇,如《闻雁》:‘一声初触梦,半白已侵头。余灯依古壁,片月下沧州。’如《游东林寺》:‘寺寒三伏雨,松偃数朝枝。’如《退居》:‘青山寒带雨,古木夜啼猿。’此与韩致光、吴翮辈并游,未知何人徐行后长也。”
陈郯,泉州仙游人,家贫力学,通五经。王仁达功高居宿卫,言事未尝避忌,闽王猜恶之,竟诬以谋叛,族诛。郯掌仁达笺记,收郯属吏。使者籍没仁达家,惟得郯歌诗文稿,闽王嘉伏不诛,擢为宣徽使。出《十国纪年》。
淳化元年五月,诏兴化军在陈洪进伪命日以官牛赋于民,岁输其租,牛已死,州县以长生牛米为名岁督之,自今并除放,仍以官牛给租户。出《宋朝会要》。
庆历四年,秘书丞张纬出宰莆田,再新县中堂,其基太高,不与他室等,治之使平,得一石铭长五尺,阔亦如之。验之无刊镂痕,乃墨迹焉。其文曰:“石敢当,镇百鬼,压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张。唐大历五年四月十日县令郑押字记。”并有石符二枚具存。自唐大历五年至今几三百年,符记皆墨迹如故,物之隐伏,岂不待时而后出耶?昔岁号大历,今号庆历,昔五年四月,今五年四月,及所得之日,一无差异,其契合有如此者。出《青顼集》、《石铭记》。
王安石所作《陈执方神道碑》云:“兴化多进士,就乡举者常八九百人,而学舍弊小,无文籍,公至则新而大之,为之讲书,而国子之所有者皆具。时庆历中也。今三岁一诏就试,凡六千九百三十四人,几七倍也。”
谏议大夫方慎言,初赴廷试,宋仁宗为太子,年尚幼,因睹慎言所用砚,谓之曰:“以是与我!”慎言期以试毕。至暮,仁宗又至,慎言以衣袖洁砚跪而进之。仁宗持入以奏,真宗嘉其有礼。唱名之日,仁宗立御案旁,指慎言曰:“此多髯者是也。”已而慎言旋跻贵显,说者谓实基于此。
都官郎中方慎从守嘉州日,尝于公圃手植荔枝,赋诗云“留取清阴待子孙”。其后曾孙禧以殿中侍御史持节蜀部,巡历至嘉,父老拥车,诵慎从所作之句以为禧贺。
御史中丞杜衍判审官院,会奉诏举属官,即乞方偕殿中侍御史,朝廷以资浅不如诏。又请御史里行,以其官久废罢之。衍奏曰:“臣之所知无如偕,即不如例,愿令他官举荐。”于是除推直官。(上四事出旧志。)
方偕善饮,酒后聪明尤过常时。北番每宴使人,劝酒器不一,其间最大者剖大瓠之半,托以金,受三升,前后使人无能饮者,唯偕一举而尽,戎为大喜。至今目其器为方家瓢,每宴南使即出之。出《东轩笔谈》。
范仲淹贬知饶州,余靖上疏论救,尹洙请与同贬,欧阳修移书责司谏高若讷,皆坐贬。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记其事。四贤谓淹、靖、洙、修,不肖谓若讷也。其诗播于都下,士人争传写之,鬻书者市之,颇获厚利。契丹使至,密市以还。后张中庸使北,幽州馆舍中有写襄所作欧阳修诗于壁者。出《宋仁宗政要》。
庆历初,欧阳永叔、余安道、王素俱除谏官,君谟以诗贺曰:“御笔新除三谏官,喧然朝野竞相欢27。当年流落丹心在,自古忠良得路难;必有谋猷裨帝右,直须风采动朝端。世间万事俱尘土,留取功名久远看。”三人以其诗荐于上,寻亦除谏官,时号为“一棚鹘”。出《记闻》及王巩《见闻近录》。
庆历中,蔡君谟自福建转运使召为谏官,时王逵知福州,作诗送行。不记其破题,后六句云:“好将公道口,去沃圣君心。民困鱼思水,兵骄隼在林。天涯一樽酒,不为别离斟。”出吕原明《杂记》。
始蔡襄为谏官,宰臣晏殊罢政,因荐富弼代殊。仁宗怒,以为进用宰相,臣下不宜有所指陈,遂相陈执中。既极言不听,则相与求罢为外官。时杜衍为相,奏谏官无故出,终非美事,乞且仍旧。上可之。不得请,遂自陈。上曰:“卿等言一不听,则求去,令朕有逐言者名,自为计则善也。”襄亦以养亲为言。先是,襄尝乞告至莆田迎亲,而亲不果来,至是,上乃曰:“卿昨迎亲不来,何不遂留侍养?”襄皇恐不能对。孙甫徐进曰:“襄所以辞亲远来事陛下者,冀万一有裨补,今言既不行,襄是以须却思归。”出《南丰杂志》。
张尧佐以侄女为修嫒,一日而迁四使。御史唐介上疏引杨国忠为戒,复请逐文彦博而相富弼,又言谏官观望挟奸,而言涉宫掖,语甚切直。上趣召两府以疏示之,玉音甚厉,众恐祸出不测。是时,襄立殿陛,即进曰:“介诚狂直,然纳谏容言,人主之美德,必望全贷。”介以此贬春州别驾,寻改英州。梅尧臣所为书窜诗,其略曰“即敢救者谁?襄执左史笔。谓此傥不容,盛美有所咈”是也。魏隐居《东轩笔录》。
苏子容云,欧公不言文章,而喜谈政事;君谟不言政事,而喜论文章,各不矜其所能也。出《苏氏谈训》。
王禹玉曰,蔡君谟草诗有“时平生战地,农惰入春田”之句,其言干教化28,非“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比。出旧志。
欧阳文忠公论书云:“蔡君谟独步当世。”此为至言。君谟行书第一,小楷第二,草书第三,就其所长,求其所短,大字为少疏也。天资既高,又辅以笃学,其独步当世,宜哉!余评近岁书以君谟为第一,而论者或谓不然,殆未易与不知者言也。书法当自小楷出,而世或有未能正书,而以行草称也。君谟年二十九,而楷法如此,可知其本末矣。世之书,篆不兼隶,行不及草,殆未能通其意者也。如君谟书真、行、草、隶无不如意,其遗力余意变为飞草,自言有翔龙舞凤之势,可爱而不可学,非通其书意,能如是乎?见《东坡志林》29,又《韵语阳秋》云:“本朝书,朱元章、蔡君谟为冠,余子莫及。君谟始学周越书,其变体出于颜平原。元章始学罗让书。其变体出于王子敬。君谟泉州桥柱题记,绝逼平原。元章镇江焦山方丈六板壁所书,与子敬行笔绝相类。艺志于此亦难矣。”
蔡君谟既为余书《集古目录序》刻石,其字尤精劲,为世所珍。余以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为润笔,君谟大笑,以为太清而不俗。后月余,有人遗余以清泉香饼一箧者,君谟闻之,叹曰:“香饼来迟,使我润笔独无此一种物。”兹又可笑也。出《六一归田录》。
韩献肃公守成都时,蔡君谟与之书曰:“襄启:岁行甫新,鲁钝之资,日益衰老,虽勉就务30,其于精力不堪劳苦。念君之生,相去31旬日,如闻年来补治有方,当愈强健,果如何哉?襄于京居,尚留少时,伫君还轸,伸眉一笑。倾怀之极。今因樊都官西行,奉书问动静,不一一。襄上子华端明阖下。”此帖语简而情厚,初无寒温之问、寝食之祝、颂德32之佞也。今风俗日以偷薄33,士大夫之
浮者,于尺牍之间益出新巧,习惯自然,虽有先达笃实之贤,亦不敢自拔以速嘲骂。每诒书多至十数纸,必系衔,相与之际,悉忘其真,言语不情,诚意扫地,相呼不以字而云某丈,僭紊官称34,无复差等,观此其少愧乎!出《容斋随笔》。
兴化有壶公山,古谶曰:“水绕壶公山,此时方好看。壶公山欲断,莆阳朱紫半。”蔡君谟兴水利,灌民田,引水绕壶公山,而登第者于前为多,继兴利者凿山而浚通,遂多通显35者。故虽山川之镇流,亦有因人之穷通、时之否泰以兆于灾祥者矣。出《搜神秘览》。按旧志:“李宏创木兰陂,遂疏渠导水,障东流而南注,以绕壶山。此云君谟兴水利,盖误也。”
校 注
1 乾隆《福建通志·寺观》作“还依然”。
2 《续资治通鉴·太宗本纪》作“民亦不堪”。
3 道光《福建通志·元外纪》作“二十四年十一月”。
4 道光《福建通志·外纪》作“二十七年夏五月”。
6 道光《福建通志·元外纪》作“三年春”。
6 《漳州府志》作“潮海”。
7 乾隆《漳州府志》作“华齐”。下同。
8 道光《福建通志·宋外纪》作“募”。
9 道光《福建通志·宋外纪》“巡尉”下无“乡”字。
10 《档史·黠儿酝梦》作“智”。
11 道光《福建通志·元外纪》作“遣兵大破之”。
12 乾隆《汀州府志·丛谈》作“淡淡”。
13 同治《汀州府志·丛谈》作“少陵摩诘风味”。
14 《宋史·高宗本纪》作“刘宝落节钺”。
15 见《宋史·瀛国公纪》。
16 《元史·世祖本纪》作“五月”。
17 《元史本纪》作“真宝”。
18 道光《福建通志·宋祥异》作“荣”。
19 道光《福建通志·宋祥异》作“宣和元年,尤溪县东南”。
20 道光《福建通志·宋祥异》作“奉议大夫致政家居”。
21 道光《福建通志·宋外纪》作“绍兴元年正月”。
22 《宋史·真宗本纪》作“六月”。
23 道光《福建通志·元外纪》作“涂祐”。
24 道光《福建通志·元外纪》作“赵宗”。
25 道光《福建通志·丛谈》作“为寒
开路”。
26 《瀛奎律髓》作“翻译”。
27 《宋人轶事》卷九作“士林相贺复相欢”。
28 《蔡忠惠集·别记补遗》作“关教化”。
29 《东坡志林》无此文,系出自《仇池笔记》。
30 《容斋随笔·蔡君谟帖语》作“虽勉就职务”。
31 《容斋随笔·蔡君谟帖语》作“距”。
32 《容斋随笔》作“讲德”。
33 《容斋随笔》作“媮薄”。
34 《容斋随笔》而作“官阶僭猎”。
35 《蔡福州外纪·政事编》无“通”字。